道家道教與現代社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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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道教與現代社會人生

洪修平：南京大學哲學系

在 21 世紀到來之際，探討道家道教與現代社會人生的關係，無論是對道教在 21 世紀的存在與發展，還是對當代中國新文化建設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回顧歷史，道教是基於老子道家的理論建立起來的。老子道家理論的核心是本性自然的“道”。道性自然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由於天、地、人同道，“道通為一”①，因而天道自然無為，人道也應該效法天道而自然無為。老子道家從人的自然性著眼，視人文禮樂為對自然和人類本性的破壞，主張絕聖棄智，絕仁棄義，通過效法自然，返樸歸真，以實現精神自由的逍遙人生，從而形成與儒家有著鮮明對照的人生哲學。道家人生哲學的提出，包含著對人類文明本質的深層思考和對伴隨文明進化而來的某些弊端的深刻洞見，它提醒人們“人”和“人的生活”的本來面目及其重要意義，提出了人類在創造文明的同時有不斷被異化的可能性。道家正是以其觀察宇宙人生的獨特眼光和特殊視角，並從天人一體同源的哲學思考中提出了富有特色的人生哲學而在中國文化中綿延不絕。

老子道家的理論框架雖然是“自然”，但其著眼點卻並沒有離開過“人”。老子說的“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②，表明老子道家對人的地位也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和肯定。只是道家對人性的看法及在人的實現問題上，走的是與儒家不同的道路。儒家重的是人的社會性，而道家卻重人的自然性，因而道家比較強調個人的自主、獨立和自由，正是由此出發，才有莊子的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和楊朱的“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的以“我”為主。在實現人的途徑上，儒家講入世有為而“成聖”，故有修齊治平、內聖外王等一套理論；道家卻講避世無為而“歸真”，想掙脫社會倫理的束縛，通過效法自然的無為來實現人生，所以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③。

道教以道家思想為理論主幹而又雜以其他多家學說。道教雖然在世俗生活的層面上認同了儒家的倫理道德規範，但在追求的人生境界上，則依然是循著道家精神的進一步發展。它依于道家效法天道的自然論和貴生重己的人生論而將“長生久視”之道進一步發展為“長生成仙”之道，希望通過修“德行”和務“方術”而追求一種超世脫俗、能使“自我”和“人生”得以永恆的無憂無慮的神仙生活。道教對人的生命的關注無疑使其在歷史發展中形成了獨具的魅力。

在物質財富和人的物欲同步迅速增長的當今之世，在人們追求外在的財富而忘卻自身內在價值的“人”的生活的時候，在環境污染、毒品氾濫、暴力盛行、精神空虛等各種社會和人生問題層出不窮的時候，以科學的態度來努力發掘道家道教的人生哲學中的合理因素，這對於整個人類的生存與內在精神的提升，對於人們擺脫各種精神困撓以安頓自我，正確對待物欲以提升自我，都是有一定意義的，它將有助於我們在現代社會中確立並完善自我，豐富並充實人生。

回顧歷史，展望未來，我們有理由相信，在 21 世紀的世界多元文化格局中，中國文化必將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而在 21 世紀的中國文化的發展中，道家道教也將通過不斷地創新而以自身特有的智慧服務于現代社會人生。

注釋：

①《莊子．齊物論》。

②《老子》第二十五章。

③《老子》第二十五章。